文/劉中海

活了大半輩子，最愛的一件事就是讀書。節(jié)假日，事務少，時間充足，是讀書的好時機。尤其是春節(jié)期間，大人小孩都忙著過年，買年貨、外出旅游等，對我來說，春節(jié)假期是最好的讀書時機。新春里釀成了獨屬于我的年味底色，清冽又綿長，溫柔又厚重。

兒時，總喜歡過年，母親總把平時舍不得吃的好東西拿出來，分給我們兄弟姐妹。在家，我是老大，母親特意給我做了一件翻新的棉襖，給大妹做了一件花棉襖，兩個弟弟妹妹的小嘴馬上噘了起來。這時，母親就哄道：“你們兩個個頭還小，明年長高了也給你們做新的。”

穿上新棉襖，我高興得不得了，跑出家門，給小伙伴們炫耀。那天，在鄰居勇華家，偶然看見一本小人書，仔細一看，是我心心念念的《雞毛信》。泛黃的紙頁上，黑白的圖畫配著簡短的文字，竟讓我挪不開眼。窗外雪花飄飄，大人們忙著準備過年的東西，喧鬧聲、剁肉聲、鞭炮聲、孩童的嬉鬧聲，此起彼伏。我蹲在屋里，指尖輕輕拂過紙頁，像觸摸一個全新的世界。那一天，我忘了吃灶上的糖糕，忘了和伙伴去放鞭炮，心里只惦念著書里勇敢機智的小海娃。淡淡的墨香混著年節(jié)的甜香，在心底生了根。從那以后，看書便成了我童年最執(zhí)著的念想，年味里，也悄悄多了對文字的期盼。

初三，學業(yè)漸緊，可對書籍的渴望愈發(fā)強烈。那時，家家都不富裕，哪里有閑錢買書看呀。每到節(jié)假日，我都會鉆進鎮(zhèn)上的新華書店，一看就是大半天。春節(jié)放了假，聽同學說有一套新出版的物理資料，我物理不好，我要趁春節(jié)假期補一補。我在新華書店的書架上果然看見了那套書，兩本一共7毛8分錢。我傻眼了，太貴了。我跑回家，跟媽媽說了情況，媽媽很支持我學習。媽媽走到條幾前，從一個瓦罐里摸出6個雞蛋，說道：“這里有6個，外面雞窩里還有兩個，你拿去賣掉，可能就夠了。”我知道，這是媽媽準備過年用的，一下子全拿了出來，怪可惜的。拿到書的那一刻，我小心翼翼地翻開，墨香里似乎有淡淡的雞蛋味，我的眼睛濕潤了，那味道竟成了那年冬天最特別的味道。那個年，我就著書香，吃著媽媽蒸的白饃，還有平時很少吃的紅燒肉，美美過了一個年。

那年，沒有新衣裳的炫耀，沒有多吃幾塊肉的歡喜，唯有燈下那本書，讓我在守歲的夜里，翻了一遍又一遍。窗外的鞭炮聲再響，也抵不過書頁翻動的輕響，那是獨屬于我的，帶著溫度的書香年味。

工作后的年，少了兒時的喧鬧，多了幾分忙碌，可年假，卻成了我最珍貴的讀書時光。書店里沒有集市的喧鬧，只有淡淡的墨香和翻書的輕響，挑一本喜愛的書，靠在書架旁，靜靜品讀。窗外是年節(jié)的煙火，窗內是文字的世界，一外一內、一鬧一靜，都是年的味道。師范剛畢業(yè)那會兒，工資低，但每次發(fā)了工資之后，第一件事，就是逛新華書店。一次，為了一本喜愛的托爾斯泰的《復活》，我曾騎自行車跑了兩趟縣城。第一趟去，錢拿少了，心里的失落像被臘月的寒風吹透，可執(zhí)念難消，隔了兩天，又早早地往書店趕，生怕賣完。拿到《復活》時，如獲至寶，揣在懷里，一路走一路笑，這本書，是我學生時代最喜愛的外國文學，上學時沒錢買，今天終于成了自己的了。此時，冬日的陽光灑在身上，暖融融的，書頁的墨香從懷里漫出，比街頭的糖炒栗子還要香甜。

春節(jié)假期，走親訪友的間隙，總有一段屬于自己的時光，泡一杯熱茶，坐在書桌前，翻開購買的圖書，墨香混著茶香，彌漫在小屋里。妻子和孩子們在客廳里看春晚、嘮嗑，笑聲陣陣，我在書的世界里，與文字相伴，與故事相擁。窗外，鞭炮聲聲、煙花怒放。我知道，新的一年到了，墨香里的年味，在這辭舊迎新里，也愈發(fā)醇厚。

有人說，年味是刻在骨子里的鄉(xiāng)愁，是家人團聚的溫暖，而于我，年味還是書香繞身的歡喜，是文字相伴的安寧。煙火年味，熱鬧了歲月，書香年味，豐盈了心靈。愿歲歲年年，煙火依舊，墨香不散。